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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腊生的终身憾事

发布时间:2019-02-22   

朱霜

2008年12月31日,一份关于国庆六十周年阅兵产品投产任务的紧急通知下达到航天风华公司。通知明确要求:2009年3月31日完成交付!

“90天完成交付,时间太短,从来没干过,根本不可能!”“这是命令,完成任务没得商量!”……当天的会议室,公司领导、中层干部、业务骨干对如何完成这一紧急任务展开激烈讨论,各抒己见的声音、对生产方案的不同意见和各种建议不绝于耳,会议一直持续。“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完成国家的命令是我们的天职,责无旁贷、必须完成!”公司总经理铿锵有力的命令让现场鸦雀无声。

当晚,一套确保任务完成的具体方案与措施迅速出炉。次日清晨,公司召开动员大会,生产保障、技术协调、物资保障等相关责任人纷纷签下军令状,一场确保90天圆满交付国庆阅兵产品的攻坚战正式打响。

奋战的忙碌人群中,有一个又黑又瘦的身影,他蹲在砂型旁,除了拿着刮刀的手在灵巧的律动之外,全身保持着一个静止的姿态,清瘦的脸庞、微皱的眉头、坚毅的眼神、紧闭的嘴唇,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尊雕塑。

“毛师傅,有你电话。”一个小伙子匆匆跑到他身旁。毛腊生高度集中的精神被打断,他怔了怔,扶着小伙子的手臂缓缓站了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砂子,跺跺发麻的脚,他急忙向办公室走去。

“……实在走不开呀,这,我知道,可是……”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好几秒钟后,毛腊生才慢慢将听筒放下。“是不是家里有啥事?”车间主任关切地问,“不行把手里的活儿放两天,回去一趟。”

“家里有兄弟顶着,这里我走了几个年轻人应付不了。”毛腊生一边说一边已出了门,往车间生产现场走去。

实际上,毛腊生接到的是弟弟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心急火燎地告知他,长期身体不好的老母亲,上周病况急转直下,医生表示老人年事已高,子女要尽量赶回以防不测。

一边是关系国庆阅兵的重要生产任务,一边是含辛茹苦养育自己的母亲,是为国家尽忠?还是为母亲尽孝?拿着电话听筒的几秒钟,毛腊生的心这两个问题炙烤着。电话放下的一刻,他忍痛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已经不分昼夜奋战一个多月的毛腊生,变得更加拼命,本来就话少的他,更加沉默寡言了。大家都觉得,毛师傅干活干“着魔”了。

只有手中飞舞的刮刀和簌簌下落的砂子知道,毛腊生争分夺秒地工作,是为了尽快完成生产任务,赶快奔回到母亲身边。

在距离任务完成仅有十天的时候,弟弟的电话再次打来,哽咽地说:“哥,快回来吧,妈妈恐怕不行了,等着见你最后一面……”

风尘仆仆往老家赶的毛腊生,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工作服。眼泪,在眼圈中几番打转,内敛的他,一次又一次忍住。

然而,天若有情天亦老,毛腊生终于还是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踏进家门的一刻,毛腊生看到,慈爱的母亲已经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冰棺里,再不能温和地叫他一声“腊生”了。连日来的病痛折磨,母亲枯槁消瘦,两颊深深凹陷,不复印象中慈祥饱满的圆脸。毛腊生,这个平日里情感内敛、看似坚强的汉子,跪倒在母亲的灵堂前,满怀着没能好好尽孝的愧疚和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的遗憾,嚎啕大哭……

这,成为了“全国技术能手”“大国工匠”“全国道德模范”毛腊生一生最大的憾事。毛腊生曾在一次采访中说:“母亲希望我像腊梅一样,不怕吃苦、努力上进,因此给我取名‘腊生’。从小我牢记母亲的话,一步一个脚印地工作、进步,努力做到不辜负母亲的养育和希望。然而,在母亲最需要儿子的时候,我却不能陪伴左右。没能在母亲跟前尽孝,我永远怀着深深的愧疚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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